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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体霓人文读书随笔
丁巳秋月,美意延年

从上海回到宁波家里,看到旧被柜上的一只水仙花瓷盆,它是八角形的,正面图案为古装童叟伏于书案,左边是鼓状石凳,人物后右旁似一架古琴。左边的一面角上书以“丁巳秋月”,右面角上有“风流名士”四字。

这只水仙花瓷盆,是我从宁波乡下祖宅里发现后带回上海的。这一年是1968年四、五月间,我跟了阿爷、阿娘和嬷嬷来宁波住了一个月。花盆带到上海后,亦无闲情养水仙花,我就将它藏在床底下。一次拿出来,大伯看到了,说“丁巳”年是蛇年,这一轮的蛇年恰是公历1917年,嬷嬷就出生在这一年的农历八月十六。这样算来,这只水仙花盆距今已有108年了。这“秋月”两字,我觉得正是巧合。小时候,在家里常常说起的,祖母和嬷嬷的生肖属蛇,我的生肖也属蛇。因此,到了蛇年,我更有兴味。

当年,祖父母在老家造起了新屋。他们与家人居于沪上,常常回甬。不晓得哪一年把水仙花盆从上海带回宁波来了。后来,我把它带回上海,1984年的秋季,我又把这只瓷盆带到宁波老宅。“丁巳秋月”的水仙花盆来来回回乘了四次轮船。

有了这只水仙花盆,每年初冬就要到镇海、新河头、鼓楼内的公园路那些花卉市场店铺去寻觅。我们买回来的水仙花球喜欢自己剥割,看花蕾有几只,似今日开盲盒一般。花盆放在一只旧被柜上,靠近客堂间的花格木窗,这只被柜,我从上海带往内地,又从内地托运到宁波。被柜在屋角,与窗高低相差无几,早晨东面有阳光,可照着柜上的水仙花。花开了,每天下班回家,踏进客堂间,就嗅到浓淡相宜的花气。但叶子往往长得老高,又有些疏散,我就用一根红带子将它扎得紧一些。许多年后,老屋拆掉了,搬进新居,这只“丁巳秋月”的水仙花盆仍摆放在被柜上,盆中却没有再养过水仙花。

照《花开未觉岁月深》一书所说,“大雪三候,水仙银台”;又谓“中国水仙”是我国十大名花之一,好似“凌波仙子”,是“岁朝清供”的年宵花。书中那首宋代王十朋的《点绛唇·寒香水仙》我很喜欢,“清夜沉沉,携来深院柔枝小。俪兰开巧,雪里乘风袅。温室寒祛,旖旎仙姿早。看成好,花仙欢笑,不管年华老。”去年底,孙女就读的沪上一所中学里,她的班上发了每人一只水仙花的花苞,带回家来,放在靠阳台的木窗旁,朝着阳光,看它越长越好,然后花苞折转头,向着你,开了一朵花,又开了一朵花。

水仙花开了,离春节也不远了。儿时,常常记着自己的生日,那时已放寒假了。生日那天,吃两只“水潽鸡蛋”,几位长辈给我两角钱或伍角钱。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生日那天我积蓄了九角钱,想买一块稍好点的乒乓板,但还差一半的钱。二伯在外地工作,过年时回沪探亲,遂给我贴足钱,去城隍庙内文具店买了块“光荣牌”乒乓板,真是心满意足。

立春这天,在宁波家里找出旧年的月历本,封面上印有一圆月,我将封面挂在大橱侧面,圆月内绘有雅致的花卉,旁有四个字:美意延年。

蔡体霓-作于2025年2月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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