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7日晨,在上海南站乘上动车,到杭州南站,将近8点半。出站。换乘杭州至宁波的城际列车。在车站里,志愿者很热心,片刻就到了乘车处,办妥了预约乘车,领了有座位号的凭证。进候车室,见数排座位,壁上的信息电子屏上的内容亦不翻动,只有三行字,前两行为上、下午开往宁波的时刻表。我照信息屏上的箭头到人工售票处,递上本省身份证,享半价票优待。这小型的候车室里较安静,大玻璃窗外即见点心店,店招大字:潼关肉夹馍,还有的店铺供杭州特产及行李寄存。
上午10时,进站上月台,见奶白色的列车上方印着三个蓝色繁体字“阳明号”。车窗下一条蓝带很漂亮。这城际列车的车名实在起得好!来来回回,一天数次,经过王阳明的故乡。浙江的文化底蕴之厚,自不必说了。车厢里,每只车窗上面有长幅镜框,内有“王阳明语录”,录下近旁两条:“不贵于无过,而贵于能改过”、“为学须有本原,须从本原上用力”。车内旅客不多,找一个靠窗观景的座位亦不难。
10时18分,车开了。车速很平稳,望窗外,葱茏的农田,远处的山,与铁路一水之隔的农舍。经过城镇,旱桥下车来车往,街上店铺相连。看见山上有座宝塔,又见绿野之外高楼一片。杭甬间的这一路看去,安宁、平静、祥和。车到钱清,车门开,刚想踏出车门外拍几张照,耳旁“嘀、嘀”的响了,随即车门合拢。只好拍摄窗外的几条铁轨和装载着储藏罐的货车,连墙外的红砖体水塔亦摄入在内,觉得这种静态,在夏日里,显得很美。
10时55分,车至绍兴。大概是过去的老月台吧。几十年前,乘车由甬回沪,停靠在这里,买过梅干菜盒饭,饭盒是纸板做的,因梅干菜与肉的鲜汁渗于盒饭里,十分可口。正回想着,车动了。忽见旁有高架铁路,一辆高铁疾驰而去。车窗外,多见宽阔河面,波光粼粼,水好,做出来的老酒当然就好。沪上老酒店,从前多是绍兴人开的。现在口袋里的这张城际列车单程票,画面是鲁迅故居,旁是鲁迅先生手握书卷,坐在藤椅上,面前台上推着一叠书。旧时书上一位老人说过,若浙东乃是同乡,那么宁绍就阿拉同乡,因钱塘江分界,而曹娥江不分界,遂一直接连下去,土风民俗相通处尤多。
11时正,车到迪荡站。这“迪荡”两字,真好听。月台围栏外是数幢高楼,见不少窗户内挂着雪白的窗帘。从层次上来看,铁轨、月台、月台上的涂着蓝灰色边的顶棚,围栏边的一排树木,灰白色的楼。看到这些,我常引以为乐,建筑经常是以固定的方式存在着,但是火车本身却是一种移动式的建筑空间。据说迪荡那里的湖泊形如蝴蝶,从前称此地为“蝶荡”,后来叫着叫着音同字不同了,不过,“迪”有启与发之意,更觉含蓄佳妙。
列车在阳光下从容地前行。它没有穿行过一个山洞,有时经过一片住宅小区,能够看到居家的阳台,阳台上放着花盆,屋前的晾衣架上晒着衣物,小河边的村道上走过一个老者,肩上背着箩筐。前方是上虞车站,两边渐渐地热闹起来,看到街上安闲的行人。英国作家阿兰•德波顿在《旅行的艺术》一书里写道:“在火车上,忽见一位女士正从厨房的餐台上拿起杯子,紧接着看见一个露台,露台上正睡着一位先生,再接下来,看见公园里一个小孩子正接一个球,至于抛球的人,我们却看不见,这样的私人空间,或是短短一瞥,却给人以遐想。”这段话蛮有同感。乘车不求速度,所思所见才是珍贵的。我乘车不在乎快慢,所思所见所闻才觉得有趣,正想着,列车渐渐开进上虞车站了。
11时42分,到达余姚站。我不敢踏出车门,只在车窗旁摄下车站一角,月台外的红顶白墙平房,显然是原来老站头的所在,蛮亲切的。车至慈城站,临时停车片刻。
将近12时30分,车到宁波。出站,归家。
蔡体霓-作于2025年8月8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