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年末时,儿子从网上购来两张京剧《锁麟囊》的戏票。我与妻子便在周六那晚前往兰心大戏院观赏。
进了兰心大戏院,两边是弧形的大理石楼梯,颇具西洋风格,许多人纷纷掏出手机来留影。场内墙上的浮雕花饰仍是原有旧貌,迎来送往,数代的观众在这里进进出出,唯有精湛的传统艺术不老。
京剧《锁麟囊》是程砚秋先生的代表作,翁偶虹据清代焦循《剧说》里的《只尘谈》改编而成。说的是登州富家女薛湘灵与贫家女赵守贞同日出嫁,中途遇雨,两乘花轿同在春秋亭内暂避。贫家女赵守贞感叹身世凄凉,不禁恸哭。湘灵闻听,颇为同情,慨然隔轿帘以内贮珠宝之锁麟囊相赠。雨止,二人乘轿各自离去。六年后,登州大水,湘灵在逃难途中与家人失散,流落在卢胜筹家中做保姆。一日,湘灵无意之中在卢府发现当年的锁麟囊,不觉感伤。卢家主妇听见悲泣之声,出而问其原因。方知卢夫人乃是当年贫家女赵守贞,守贞也才知湘灵即当年赠囊之人。于是设宴礼敬,并帮助湘灵寻访家人,终使一家人重圆。
程派的唱腔,我是偏爱的,抑扬顿挫,将人的情绪带起来,引发互动。剧场里座无虚席,多有年轻人,不时掌声四起,可见优秀的剧目是永葆青春的。剧中丫环叫梅香,有几句台词添加了当今话语。那张上海京剧院演出的戏单上,主角薛湘灵穿着艳丽的戏服,底色大红,喜气洋洋。戏单上大书四字:聚焦京典。
那晚是乘坐地铁一号线从陕西南路出口的,经过淮海中路时,已是傍晚时分,街上流光溢彩。有一路标指示牌,写着《新青年》杂志社旧址。往东走,指示牌更为醒目:中共一大会址。淮海中路从前曾叫宝昌路、霞飞路、泰山路等,霞飞是法国名人。新中国成立后,这条路改名为淮海中路。
淮海中路旁有条长乐路,可通向兰心大戏院。街上多是裁缝作坊,大玻璃的橱窗里挂着各种时装,蛮有市民生活风情。好几条老式弄堂在冬夜里显得十分安静,万家灯火,该是吃晚饭时间了,可以想见屋内热菜热汤热气腾腾。
再来看现址在茂名南路上的兰心大戏院,它建于1931年,建筑采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府邸式风格。因与锦江饭店一街之隔,承担过许多重要的演出任务。
2025年岁末,沪上风和日丽。一天午后去淮海路走走,见到始建于1930年的国泰电影院。砖红色的泰山毛面砖搭配白色嵌缝,形成几何直线的秩序感,顶部设置狭长的尖顶及旗杆,构成中轴线。1932年1月1日,国泰大戏院正式对外营业,当天登在《申报》上的广告用语是:“富丽宏壮执上海电影院之牛耳,精致舒适集现代科学化之大成。”隔路相望,风采依旧。
小时候,多次去国泰电影院看电影。因为大伯当年任教的向明中学就在近旁,他们学校购电影票时,大伯就会想到我们。记得我读小学四年级时,跟了嬷嬷等人同去国泰看故事片《满意不满意》。到了影院,大伯带来蝴蝶形状的拉丝糖。今日忆之,好像就在昨天一样。
与此相近的是陕西南路,从路口步行数分钟即见长乐村,这里是丰子恺先生在上海的故居。长乐村原名凡尔登花园,是1925年至1929年建造的,砖木结构,西式风格,行列式布局,间距较大,坡屋顶,窗口、山墙等部位有清水红砖拼成的装饰图案。
在花坛后面,看到了丰子恺先生曾经居住过的那幢小楼。长乐村口的右边墙上挂了四幅丰子恺先生的彩色漫画,画里呈现出浓浓的亲情,犹闻欢声笑语。画上的题词更上心头:“樱桃豌豆分儿女,草草春风又一年。”
蔡体霓-刊于2026年1月12日甬派《四明文艺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