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已过了2026年的元旦，街上都是农历马年的物品了，但现在还是农历的蛇年。

我的生肖是蛇，生日又在腊月里，故此这段时间里兴致更高。

过去上班时，单位会给每位职工在生日当天送上一个裱花蛋糕。蛋糕是单位的糕点房做的，蛋糕上裱着“祝您生日快乐”。我领了蛋糕，就表明将近春节了，十分欣喜。我搭乘厂车到和义路，再骑自行车一路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带回家。一进门，老屋客堂间里旧被柜上的水仙花开得正香。养水仙花的是一个八角形瓷盆，每个面都有字画，其中一面写着“丁巳秋月”。

“丁巳”年是蛇年。这个水仙花的瓷盆当年是摆放在上海家中的。这里所指的“当年”即是1917年，我嬷嬷就出生于这一年的农历八月，生肖也是蛇。瓷盆上的“丁巳秋月”，或是巧合，或是去店家定制的。20世纪30年代，上辈从上海来宁波乡下住过一个时期，水仙瓷盆就跟着来了。1968年春，我在老屋里看到了它，遂带回上海。1984年秋，我又把水仙瓷盆带回了宁波老宅。

水仙瓷盆在沪甬间来来回回乘了好几趟轮船。瓷盆正面图案为古装童叟伏于书案上，案边有鼓状石凳，人物后右旁似有一架古琴，两面角上除了“丁巳秋月”，还有“风流名士”等字。扳着手指算来，瓷盆已度过10个蛇年。

翻看日历本，农历乙巳年我的生日，恰遇“立春”。《花开未觉岁月深》一书里记载，此时为“大寒三候，迎春佳期”。文辞甚妙：“其能耐寒，冒雪迎春。黄葩烂漫者，独专主人之宠，受贵宾之怜，可不谓之佳期乎。”

在手绘迎春花的图旁，有宋代曹彦约写的《迎春花》一首：“锦作熏笼越样新，迎春犹及送还春。花时色与香如此，花后娟娟更可人。”住在宁波老屋时，每当迎春花开，我就将花盆搬入客堂间的长条桌上，花枝垂过桌面，花的两旁置一对帽筒，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。

20多年前，12月的宁波下了一场大雪，这场雪可称“腊雪”，又曰“瑞雪”。都晓得它的好处，谚云：“腊天一寸雪，蝗虫入地深一尺。”还有“腊雪是个被”“冬雪是个宝”这些话。这天的雪约是半夜下的，悄无声息。晨起，从楼上后间的窗口望出去，外面屋顶的黑瓦变成了片片银鳞。马上拿出“海鸥”相机，拍了多张照片。现在看到邻家的屋顶，还会想起雪夜里家家户户温暖的灯火。

儿时，常常盼着生日的到来，那时已放寒假了。生日那天，吃两个“糖水鸡蛋”，几位长辈还会给我几角钱。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，想买一块乒乓球拍，但还差一半的钱。二伯在蚌埠工作，过年时回来探亲，遂给我补足了钱，我去城隍庙文具店买了块“光荣”牌乒乓球拍。

我的小学同学名叫光荣，我居宁波时，每到春节就给他寄张贺年卡，他亦在元旦前给我寄本新日历，这种方式持续了30多年。有一次他寄了本月历本，封面上绘有圆月，内有牡丹花卉，旁有四字：美意延年。光荣的生日亦在蛇年的尾上，隔两天就是除夕。

佳期将至，美意延年。

蔡体霓-刊于2026年1月22日甬派《四明文艺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