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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体霓人文读书随笔
“来哦,来哦!”情重年味浓

农历马年将至,沪上豫园灯会已在逐步展灯了。走走看看,觉得现在应有尽有,但到了过年时节,仍不免涌起怀旧的情绪。

记得很多年前的农历十二月廿八下午,我们一家三人到江北岸轮船码头乘船去上海。

候船时,我去车站附近的一家南货店里买了几盒金钱饼、苔菜饼,带给沪上家人尝尝,又在码头旁店家门前的小摊上买了点在锅中煮热的五香豆腐干。上了船,看看甬江两岸的秀丽风光。

入客舱后,将自家带来的小菜铺开,又买了船上供应的大肉盖浇饭,喝点小酒。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,船已靠拢上海十六铺码头。

码头出口处,接客者人头攒动,抬首望着朝外走的队伍。有人远远地看到自家亲戚,就高声地叫着:“阿哥,阿哥!”“阿姐,阿姐!”“阿姨!”随即上前接过行李。

我们亦朝着人堆里张望,看到了,看到了,姑丈来了,他戴了顶鸭舌帽,戴着眼镜,手上戴着棉手套。他也看见我们了。

我急忙迎上去,与姑丈握手。妻子亲切地叫着“姑丈”,孩子叫“阿爷,阿爷”。毕竟一年没见面了,相见倍加亲切。不像现在,手机里可面对面的视频聊天,沪甬往来也只需几个钟头,见面自然少了从前那种惦念的心情。

姑丈将我们的行李放在一辆自行车上,从小东门朝着方浜中路往城隍庙方向走,路上亮着蜜黄的灯,途中要经过丹凤路口的胶鞋商店。

记得过去店招上画有鼓,鼓上插着箭,名谓“坚固”牌。1967年春,我跟祖父、祖母来宁波前,特意去此店买过一双“元宝”套鞋。

不一会儿,就到家了,姆妈早早地在家等着我们。她给姑丈倒了杯热茶,说:“捂捂手,捂捂手。”姑丈说天亮了,要上班去。他家住在外滩近旁的永安街那里。

一年又过去了,我们说一些家乡的事给姆妈听,姆妈很开心。此时,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我坐在八仙桌旁,将宁波带来的物品放在桌上,过年的气氛浓浓的。

我把带来的咸蟹送给住在同一条街上的老同学,他母亲是江苏常州人。隔了几天,老同学说:“你送来的蟹倒是不错,就是蒸熟后太咸了。”我说:“这是咸蟹,腌制过的,宰开来即可生吃。”彼此拊掌大笑。

不禁想起之前我在河南灵宝工作时的往事。离过年尚有一个多月,我与同事就去集市上买来苹果、红枣、核桃、柿饼、风鸡这些土特产。将近春节回沪,就大包小包地提上火车。

那时火车挤啊,带了这么多东西,一路上很不容易。到了家里,将土特产分成若干份,分送亲朋好友。东西虽微薄,却含着不可缺少的情谊。

当年,上海北火车站距我家不远,乘车5站路。春节前几天,欣悉二伯某日将从外地回沪探亲,我问了大人二伯的车次和到站时间,即提早徒步前往北站。

那时我念小学四五年级。接到二伯,拿了行李,共乘人力三轮车回家。

过苏州河上的河南路桥,上坡时,三轮车工人师傅说:“下去推一推。”我快速跳下车,用力推车上坡,待车至桥中间,又快捷地登车。快过年了,一家人陆续回来团聚,我的兴奋溢于言表。

近日,在沪上老城厢看到街角有一家烟纸店,觉得蛮有老底子的味道,店墙角处挂了一只绿色信筒,又让我想起一些早年间的往事。说起来,一百多年前太外公在上海永安街上开过烟纸店与煤炭店。

太外公是镇海衙前人,很早到了上海,祖母常说“我出生在永安街”。烟纸店经营多年,跟太外公“学生意”的店伙计叫张成友,慈溪人,四方脸,头发乌黑,眉毛很浓,与我父亲、伯伯差不多年纪。

他后来在卢湾区的饮食行业工作,妻子是宁波钟公庙人。每年的大年初一,他会拎一箩水果来我家向祖父、祖母拜年,与父亲、伯伯喝酒,说说今昔往事。儿时我见他,叫他“舅公”。

他笑着说,现在不作兴了,不要叫。父亲与伯伯说:“这是辈分,这是辈分”。情义很重,年味很浓。

饭后,几位长辈送阿友舅公到公交车站,待车来了,还要说上几句:“来哦,来哦!”

蔡体霓-刊于2026年2月13日甬派《四明文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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