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中配了一幅丰子恺先生画的《一叶落知天下秋》。

今夏好热。翻看日历本，8月7日是立秋节气，时间注为19时42分。照江南一带的谚语来说，“朝立秋，冷飕飕。夜立秋，热到头”。这句江南谚语，不晓得是经过多少年月才积累的经验。平时亦顺口讲“夜立秋，热吽吽”。有些人将“热吽吽”说作“热吼吼”，谓气促之状。自此以后的一段日子，可能更加酷热不可耐，称作“秋老虎”。而“秋老虎”如果处在末伏，亦称“秋里伏”，“虎”与“伏”是谐音的缘故。

热归热，乐趣不少。立秋西瓜成了主角。过去，在立秋日看望长辈或探亲访友，会提一只大西瓜上门。记得小时候，在立秋之夜，爹爹会将一个长圆形的平湖西瓜切成十几块，分了来吃，黄瓤真是细腻，清甜到瓜皮。

立秋正是中伏与大伏相交之际，今年立秋是农历六月廿五。我们宁波人常说一句话：“六月不热，五谷弗结。”一言道出，该热的时节就不应凉。瓜茄之类的蔬菜在此时长得更好。

七月下旬，我自沪来甬回家小住。酷暑天里，午间做一个扁尖咸齑汤。宁波的咸齑占地缘之利，咸味适中，带微微的酸香，待汤冷了，可解渴消暑。晚间吃冷泡饭，其中有一碟宁波沿海地区所产的腐乳，带着过去缸甏里老卤的滋味，不由得唤起旧时的味觉记忆。最值一提的是从集市上买来的烤虾，多年没尝其味了。看着这红红的烤虾，想起从前塘河上划来一条船，船上放着整箩筐的烤虾，船慢慢地靠泊在桥头供销社的岸边。我赶快回家拿只碗，来称上一点烤虾。大热天，吃“茶淘饭”，烤虾可说是佳配。

家在顶楼，黄昏时分，朝东远眺，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，在高层楼宇的夹缝中，居然看到东钱湖那里的青山，喜出望外。

窗旁的小书架上有一本购自1981年的《丰子恺散文选集》。书中有篇《秋》，文中道：“日历上撕过了立秋的一页以后，虽然太阳的炎威没有降低，然后只当得余威与残暑，或霜降木落的先驱，大地的节候已从今移交于秋了。”丰子恺先生此文作于1929年秋，文章的最后一段，状写初秋时节再妙没有了。他写道：“我正要搁笔，忽然西窗黑云弥漫，天际闪出一道电光，发出隐隐的雷声，骤然洒下一阵夹着冰雹的秋雨。啊！原来立秋过得不多天，秋心稚嫩而未曾老练，不免有这种不调和的现象。”书中还配了一幅丰子恺先生画的《一叶落知天下秋》，画正中乃一妇人背影，手执折扇，两孩童穿着短衫，见秋叶飘落而手舞足蹈，盼着“秋凉快快到来”。

其实，夏日正一天天地过去。立秋之后的节气即是处暑，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解释：“处暑，七月中，处，止也，暑气至此而止矣。”不过，民间从前另有句老话，“处暑十八盆”。说的是处暑后仍旧炎热，再历十八日，洗浴十八次，天气才转凉。并有谚云：“处暑十八盆，白露身不露，处暑若还不下雨，纵然结实也难收。”

再过半个月，我们渐渐地就能听到蟋蟀的叫声了，秋高气爽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。

蔡体霓-刊于2026年8月7日甬派《四明文艺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