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,桂树上那些细小金黄的花朵,簌簌地落下来,落处皆香。
人们习惯将农历的八月叫作“桂月”。有的人生日在八月里,起的名字里就带一个“桂”字。桂花,又有几个别名,如岩桂、木樨、九里香和金粟。清代顾禄的《清嘉录》里写道:“浙人呼岩桂曰木犀。以木之纹理如犀也。曾几诗:团团岩桂下,表表木中犀。”又引出古时诗句来考证:“此木玉中犀,更贮万斛香。”古代都是称木犀的,后来加了木字偏旁。
木樨有早晚两种,在秋分开者,为早桂,寒露开者,为晚桂。其中有种很神奇的现象,花将开未开之时,必有数日又闷又热的天气,叫“木犀蒸”,用现在的话来讲,即是“桑拿天”。古人有言:“蒸郁而始花。”闷热天过后,金风催蕊,又逢中秋时节,江南一带以前曾有“走月亮”的风俗,有文字这样记载当时的热闹景象:“木犀球压鬓丝香,两两三三姊妹行。”犹如一幅风情画。
在董桥先生的《旧时月色》一书里,有篇《桂花巷里桂花香》的文章,文中写道:“前夜灯下读书,后来老是惦念着书里那个叫青燕的女子,她把头发打散,慢慢抹上桂花油。”后来,将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《桂花巷》,他说观后觉得巷子里那一幢深深的庭院依稀认识,像三十几年前一位老同学的老家,天井里一株七里香的花气至今难忘。
记得宁波中山公园、秀水街的近旁有条桂芳巷。“桂芳”,真是一个雅俗共赏的名字,它将一个“花”字隐去,让小巷子藏有诗意。桂花巷1号有一座建于100多年前的陈禄房,为中西合璧的砖木结构民居,大门门额上保留着“颍川望重”的砖雕。我想,倘在这条巷子里遍植桂花树,到了桂香时节,让穿过这条街的人,头上、肩上、身上带一些簌簌落下的细小金黄的花朵回家,该多妙。
过去,我工作的镇海厂区里,桂花树较多,每到开花时节,香气随风飘来。在甬江边朝镇海口远望,江面宽阔,天高云淡,那一年,国庆节与中秋节同一天,我写过相关小文。那时推算,再遇“双节”同日要到2020年。不觉2020年又过去好几年了。
不禁念及过往。记得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秋游到上海桂林公园,园内以桂花树出名,香飘墙外。当时周围多是农田,后来此地高楼林立,唯有桂花香气更加浓郁。读书的小学校位于上海城隍庙旁,常去九曲桥那里的点心店买桂花赤豆糕、茶水糕,雪白滚圆的条头糕上撒着些许金黄的桂花,至今记得此家店铺的匾牌黑底金字,派头很大,上书“桂花厅”。
桂花是寻常之物,它融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。近日购得一瓶糖桂花,可作为辅助食材用于糕点、蜜饯、甜羹、冷饮等,也可作为菜肴调味之用。转念一想,凡与桂花相遇,它带来的都是甜蜜与喜气。
桂树是我国传统十大名花之一,是崇高、美好、吉祥的象征,古人常将其与玉兰、海棠、牡丹同植庭前,取“玉堂富贵”之意。李清照亦喜欢桂花,她写过一句:“终日向人多酝藉,木犀花。”这“酝藉”两字更是有味,也常写作“蕴藉”,有引而不发的含蓄。
今朝秋光好,小巷深,桂花飘香,两两三三姊妹行。
蔡体霓-刊于2026年10月19日甬派《四明文艺》
